口述:不要随便摘掉下面那片树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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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小胡走进我的咨询室。他碰到的问题是:怀疑自己性冷淡。 小胡很坦率。他说,性对于他从来就不是神秘的东西。小学的时候,他经常到好朋友阿坤家里玩。如果阿坤的父母不在家,阿坤就会钻到他父母的床底下,取出一些很神秘的录像带偷偷地放来看,那全是些色情片,从头到尾都是光着身子的男女。那时他们并不很懂事,只觉得好玩,但也就是通过色情片知道了男男女女的那些事。 上了初中,他情窦初开,身体开始发育,喜欢上班里的一个女同学。那时他们班里谈恋爱的也不少,大家对这些事已习以为常,只是瞒着老师和家长而已。于是,他也没怎么费力,自然而然地就和那个女同学好上了。他们一块儿逛街,一块玩,一块吃东西。在人少的地方,他们也抱在一起互相抚摸、接吻。他说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很兴奋很开心,但是慢慢就习惯了。很快,他们就试着做了录像带中的那种事。可过了一段时间后女同学害怕了,并因此和他分手。 上了高中,他又喜欢上另一个女孩,因为有了经验,再加上相互之间都有意,两人开始谈恋爱,而且也很快地发生了性关系,他们的关系一直保持到上大学前。考上大学后,因为两人的学校不在同一座城市,很自然就分了手。 进大学没多久他就又有了新女友,而且两人也迅速地发生了性关系。但不知怎么地,一开始对女友很喜爱,不久就觉得厌倦了。于是再换,两年内接连换了两个,可感觉仍一样,都是很快就觉得索然无味。 他说,甚至和她们做爱都觉得厌倦、乏味。如今是大四了,他已经差不多做了两年“光棍”,也不觉得特别需要,相反,后来的这两年里自己似乎见到女性就烦,不想和任何女性亲热。他还说,他早就不相信什么爱情。
小胡的经历让我诧异。我没想到他小小年纪,性经历竟然如此丰富。这使我不由想到另一个人--我研究生时期的同学阿新。 阿新是上世纪60年代末生人,读研究生的时候已经27岁。他家在华北地区,传统观念比较重。他最早的性意识开始于小学二三年级,但也正从那时开始,他们班所有的男同学几乎一夜之间都不再和女同学说话了,而且在课桌上画上“三八线”,男女同学各守一边互不侵犯。如果有哪位同学被发现和女同学交往或说话会被看成一件很丢脸的事,更别说谈恋爱了。这种两性冷战的局面一直维持到高中毕业。 这期间,阿新不可抗拒地进入了 青春期,生理上的强烈冲动使他莫名其妙地难受,但又不得不咬紧牙关克制,他也开始憧憬起了爱情,一遍又一遍地做着白日梦,幻想和各种美丽可人的女子风花雪月。这时的他也通过各种途径知道了性方面的事情,但是因为无法尝试,所以更加重了对女性的好奇和敬畏。他刚上大学和女生说话时脸还涨得通红,结结巴巴、词不达意。第一次同女性有身体接触是在大学同乡会的舞会上,一位师姐教他跳舞,他的手放在她背上,隐约感觉到了她胸罩的吊带,这让他心猿意马、呼吸加速,出了一身冷汗。 也就在那次舞会上,他认识了后来成为他妻子的阿春,之后恋爱的几年时间里,他俩的身体接触也仅是接吻和抚摸,没有突破“最后一关”。阿新来广州读书前夕,也曾试图跨过这最后一关,但还是被阿春顽强地拒绝了。读书期间,阿新除了每天打电话给阿春以外,每星期还写信,他有时候激动起来会把这些信读给我听,那些话酸得可以也美得可以。
又过了两年多,他们这才利用寒假回家正式结婚,春节时他打电话给我拜年,激动地说:“我终于不是处男了,可以死而无憾了!”幸福之状溢于言表。直到今天,他们夫妇俩仍如胶似漆。 算起来,小胡和阿新的年龄应该相差10岁左右。但是,这些年中国的变化太快了,小胡和阿新之间肯定已有代沟。在小胡眼里,阿新可能太保守、太老土,像恐龙化石;在阿新眼里,小胡也许太前卫、太开放,如同科幻片中的外星人。 我想,如果小胡和阿新一起比赛追女孩,阿新肯定会败下阵来,因为从经验、自信心、勇气等各方面,新生代的小胡有着绝对的优势。但是,如果他俩比赛在性爱方面获得的快乐谁更多更持久,恐怕小胡就要输掉了。 原因何在呢?很简单。就像一个一生下来就被 美食喂养,而且顿顿都吃得过饱的孩子,不仅不能体味食物的香美反而还会厌食。性也一样,性体验太早、太容易满足有时候并不一定是好事。小胡就是一个因太早、太容易满足而导致的“性厌食症”患者。相反,阿新则因为饿过肚子,所以更懂得珍惜来之不易的食物,也更懂得品尝食物的美味。
历史学家和人类学家都思考过,为什么亚当和夏娃偷吃禁果有了智慧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别的,而是用树叶把自己的生殖器遮蔽起来,他们发现原因之一是人类很早就意识到,对性的适当压抑和适当神秘化对人生幸福大有益处。弗洛依德则从心理学的角度证明人类对性欲的适当压抑可以使人性得到升华,人们的成就欲、事业心、艺术创作的冲动、献身人类的精神等都与之有密切关系,他本人甚至认为整个人类文明都是性欲压抑的产物。 人类离开伊甸园很久了,如今是一个性越来越不神秘的年代,我们生活在一个性越来越赤裸裸、越来越容易满足的环境中,对于刚刚走出性愚昧时代不久的中国人来说,这是好事,但我们也要注意,不要治好了“性愚昧症”和“性压抑症”,又染上“性厌食症”。 其实,这中间的奥秘正是一个“度”的问题,也就是“过”和“不及”的中间部分--同亚当、夏娃的树叶一样,这也是一个古老的智慧。 因此,了解性不仅要了解树叶下面的东西,也要了解那片树叶本身;不仅要告诉青少年树叶后面是什么,也要告诉他们那片树叶是怎么回事。随着社会日渐开放,人们多了随时摘掉那片树叶的自由,但不能随便摘掉那片树叶的高贵。 我相信小胡的“病症”仅是偶然性的特例,我想这并非我们这个时代和社会环境的必然产物,也相信它不会成为一种流行病。 |


